今年组里来了三个新人，一个应届，两个转行。我带了一个月，血压上去好几次，但回头想想，也把自己当年踩的坑重新看了一遍。

第一个新人，应届生，科班出身，Linux 命令背得滚瓜烂熟。有次他处理一个告警，磁盘满了，他跑过来问我：哥，df 显示 100%，但 du 加起来对不上，怎么回事？

我说你先想想。他站在原地想了半分钟，说：是不是有进程删了文件但没释放？

我说对，lsof | grep deleted 看看。他查完回来，眼睛都亮了：找到了，是个日志进程，文件被删了但 fd 还握着，空间没释放。

我说，这就是答案，truncate 一下或者重启进程，你自己看着办。他三下五除二处理完，很开心。

其实这个坑我当年是踩了两次才记住的。第一次是 rm 完发现空间没变，我以为机器坏了，重启了才释放。第二次才知道要先 lsof 查。新人能自己想出来，说明他真在动脑子。

第二个新人就让我头疼了。转行来的，基础弱，但特别勤快，就是有点"什么都想问"。

系统慢，他第一反应是问我：哥，系统慢怎么办？我说你自己先看看。他过一会儿又回来：哥，我看不懂。我叹了口气：你看到什么了？他说 CPU 高。我说那你看是哪个进程。他说不会。

那天下午我啥也没干，就陪他看 top、ps、strace 怎么用。教到一半我问他：你是不是觉得，问我一嘴比我教你快？他说是。

我说，你问我一嘴，你只会这一次；你自己查一遍，下次就会了。我当年师傅就这么教我的，当时我也嫌他烦。后来我才明白，他不是不想告诉我，是告诉我也没用——下次换个场景，我还是不会。

第三个新人最有意思。他来了两周，天天看文档，笔记记得特别工整，但一上手就懵。有次让他去重启一个服务，他小心翼翼地问：要不要先备份配置文件？

我说你先把 systemctl status 看清楚，确认是哪个服务、状态什么样，再动手。他说他怕搞坏。我说你怕搞坏是好事，但你不能因为怕就不动手——你可以在测试环境练，练熟了再来生产。他后来在测试环境把服务反复重启了二十多次，终于不慌了。

一个月下来，第一个新人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告警了，第二个开始自己查日志了，第三个虽然慢，但每一步都稳。

我带他们的过程中，最深的感受是：教人这事，最难的不是讲清楚，是忍住不替他把活干了。你替他把活干了，他永远学不会；你让他自己查，他看着慢，但那个"查"的过程，才是他真正长本事的地方。

写这个的时候我想起我师傅。他当年也是这么对我的——什么都不直接说，就一句"你自己先查查"。当时觉得他冷漠，现在轮到自己带人，才懂那句话里有多少耐心。